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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小说天地]猫语(2018级秘书学1班 覃淑霞)
2019-11-25 20:30   审核人:

猫语

大概是十年前,家里来了只猫。

我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许多,已经想不起来它是被叔公送来的还是自己跑来的了。但每每想起它来,总会浮现出它半眯着眼、懒洋洋的向我踱步而来的样子,肉肉的爪子轻轻踏着木板,看上去歪歪斜斜的,但踏起步来却很稳健。它看起来胖胖软软的,浑身长着很讨人喜欢的黄橘色的毛。它喜欢终日在老家的阁楼上待着,这倒不是因为阁楼上老鼠多,而是它喜欢趴在窗户边,一边晒太阳一边“喵呜——喵呜——”地看谁又来了家里好去讨食。

“啧,好一个派头十足的肥猫。”我总是这样想着。

不知它用了什么法子,隔壁家的阿爷欢喜它到不行,到了饭点总会让它上桌同他一起吃饭。它也顺其自然地占得一半的座位,光明正大的和阿爷对坐着吃食,听阿爷的念叨,好像真的听得懂人话似的,也“呜呜”的应着。阿爷在厨房给猫开了一个猫洞供它进出,洞门旁准备的碗里总是盛满了粥料。阿爷在家的时候它就蹭着阿爷的衣袖,懒洋洋的陪他在门口晒太阳,阿爷抽一杆旱烟,它伸一次懒腰。有时候来了兴致,还会随着上山,小屁股一摇一摆的,“喵喵”跟着,像在哼着什么歌似的。憨态可掬,娇恣极了。

父亲说:“阿爷无妻无子,孤独了大半辈子,现在把这肥猫当成家人了。”

猫也把阿爷当成家人了吗?我心里暗暗的问。

它就这样懒洋洋的在我家待了两三年。 后来有一天,家里来了亲戚,说要把猫拿回去养几个月,吓吓家里的老鼠。父亲便让他把猫捉了去。肥猫狡猾的很,周旋了好几个回合,亲戚什么法子都用了,就是抓不住它,便放声大骂这猫是个成精的畜生。它压着步子,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发着声音,可能也在咒骂着什么。

眼看天就要暗下去了,月亮扯着天空的口子钻出小半边,肥猫一个转身就溜到阿爷的厨房里。亲戚拜托阿爷帮他把猫抓了去。阿爷看着正在舔着碗砥的猫沉默了,哎哎的应了几声。那天晚上阿爷房里的灯亮到凌晨,第二天清早他就提着猫来到家里,把猫交给了父亲。猫怯怯的哼着,已然没了往日的傲慢。我在边上看着,默默想着:它也会舍不得吗?还是发现自己被抛弃了呢?

没想到过不半月,猫就自己回来了。大人们都说它神了,它被送出去的时候笼子上被蒙着一块黑布,如今它竟然自己摸索着回来了。它在阿爷脚边转转悠悠,“喵呜——喵呜——”的叫着。阿爷眉飞色舞的逢人直说:“好猫啊!好猫!”自豪得像自家儿子拿回了一块勋章。

再过了一阵,猫开始时不时的失踪了,有时候是一两天,有时候是一两周。他们说它老了,大概是寻地去了。

它最后离开的那次,前一晚还被奶奶关在了阁楼上。第二天早上起来到楼上一看,发现猫从窗子跳了下去,还是走了。奶奶说前一晚上它也还是和阿爷同桌吃饭,阿爷像往常一样叨叨着,它也呜呜的应着。

没有人知道猫去了哪里,它永远不见了。

没了各种各样的猫语,突然沉寂下来的日子变得像流水一样。阿爷还是坐在门口抽旱烟,晒太阳。赶在露水蒸发之前上山,再赶在月亮钻出来之前回到他的厨房。他的生活似乎没变,但更像是静止了,不再往前流动。

阿爷是孤独的,猫也是孤独的。他们都是彼此孤独的总和,也是漫长生命里一根扭绳上的信福。那些奇奇怪怪的猫语,我也大概是再也听不到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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